
寒冬时节,最适合慢下来,把日子过得像炉上那壶茶,咕嘟咕嘟,不急不躁。
天刚亮,屋檐下的冰凌还闪着冷光,我便起身生火。用的是那种老式的铸铁壶,壶身沉,提在手里有分量。
添几块木炭,火苗慢慢舔舐壶底,这个过程急不得。水从冰凉到温热,再到冒出蟹眼泡,最后滚沸,需要足够的时间。
我站在炉边,听水声从无声到微响,从淅淅沥沥到波涛汹涌,像听一个人的一生。
茶叶是去年晒的老白茶,藏在陶罐里,已经转化出枣香。抓一小把投入壶中,滚水冲下,茶叶上下翻滚,像跳着缓慢的舞蹈。
煮茶与泡茶不同,泡茶讲究快进快出,煮茶却是慢工出细活。
茶汤在壶中反复沸腾,颜色由浅入深,从淡黄到橙红,像暮色一层层染上天际。我用木勺轻轻搅动,让每一片叶子都能充分释放滋味。
这样的早晨,时光被拉得很长。不需要看钟表,只听壶中的水声就能判断火候。水声急促,说明火太旺,需撤去一块炭;水声渐弱,便添些新炭。
这过程像与老友对话,彼此默契,心照不宣。茶汤煮好,倒入粗陶碗,碗壁厚,不烫手,保温也好。捧着碗,先闻香,再小口啜饮。
茶汤醇厚,有木香、枣香、还有淡淡的药香,咽下后,喉间回甘悠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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喝完一壶茶,一个上午就过去了。炉火映得四壁通红,窗外飞雪簌簌,屋内却是暖意融融。这样的慢,不是懒惰,是让生活的每一帧都清晰可见。
茶壶在炉上咕嘟作响,手里织着毛衣,针脚一行行,像时间的刻度。毛线是旧毛衣拆了重织的,颜色混杂,却有岁月的味道。
织几针,啜一口茶,看窗外麻雀在雪地里啄食,留下细碎的爪印。
午饭简单,一碗白粥,配自己腌的萝卜干。萝卜干晒了整整一个秋日,咬起来脆,回味却甜。
午后瞌睡来了,不强撑,和衣在榻上眯一会儿。醒来时,炉火将熄未熄,添几块炭,继续煮茶。
这一回煮的是普洱,更耐泡,也更沉稳。茶汤浓得像墨,入口却滑得像绸。
慢慢煮茶,会发现茶性如人性。新茶像少年,意气风发,却少了些底蕴。老茶像长者,沉静内敛,每一泡都有不同的故事。
煮茶的时间越长,茶汤越柔,苦涩尽退,只剩甘甜。人生何尝不是如此,经历越多,锋芒越敛,余下的便是平和。
傍晚时分,雪停了,天地间一片素白。邻家的炊烟升起,在雪地上拖出长长的影子。我搬把椅子坐在门口,看雪光映着晚霞,呈现出淡淡的玫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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茶还温着,捧在手里,像捧着一轮小太阳。邻居老伯拄着拐杖经过,招呼他进来坐坐,递上一碗茶。
他抿一口,眯着眼说,这个味儿正,像小时候他奶奶煮的茶。
我们就这样坐着,不说话,看雪地上最后一抹光消失。
茶凉了,再续热的。炉里的炭一块块燃尽,化作白灰,轻飘飘的,像时间的残骸。
夜晚终于降临,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,像茶汤里的浮沫,闪着细微的光。
慢慢生活,不是逃避,是让脚步等等灵魂。寒冬教会人的,就是这份等待。等水沸,等茶香,等雪停,等晚归的人。
在什么都快的时代,能够慢下来,是一种能力,更是一种福气。
炉火不灭,茶壶不空,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,平淡却有滋味。
夜深了,将最后一点茶汤饮尽,收拾茶具。窗外风声又起,吹得窗纸呼呼作响。钻进被窝,身子是暖的,心里也是满的。
梦里,依旧是那壶茶,在炉上咕嘟咕嘟,煮着四季,煮着光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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